四十歲那年,林承翰(化名)迎來人生第一個孩子。朋友都笑他「老來得子,肯定寵上天」,但他寵孩子的方式很特別——不是買玩具,而是蹲在工作室裡,對著三歲的兒子解釋木頭的年輪:「你看,這是它一歲的時候,那一年雨水比較多。」
他在北部經營一間小型工藝美術工作室「沐木工房」(化名),專門做手工木器與漆藝修復。說是「經營」,其實也就他一個人,加上一個偶爾來打工的徒弟。四十歲的新手爸爸,每天的生活就是趕在兒子起床前進工作室,晚上等兒子睡了再回去補進度。太太常說他把工作室當第二個家,他總笑著回:「工藝這種事,急不得。」
但真正讓他「急不得」的,是去年接的一件修復案。那是一張日治時期的老寫字桌,委託人希望恢復原貌。林承翰拆開榫頭才發現,當年的師傅用的膠料配方和現在完全不同,他花了三個禮拜翻文獻、做試片,最後才抓到接近的參數。「以前覺得老師傅的功夫是玄學,」他邊刨木邊說,「後來才發現,人家是科學。」
這件事讓他開始反思:自己的工藝知識,有多少是「感覺」,有多少是「數據」?於是他開始把每一批木料的含水率、每一種塗料的乾燥曲線、每一個榫接的公差範圍,全部建檔記錄。徒弟笑他太龜毛,他卻認真地說:「工業標準不是拿來限制創意的,是拿來讓創意可以被重複的。」這段話後來被他貼在工作室的牆上,成為「沐木工房」內部的小小座右銘。
某天深夜,他一邊顧著發燒的兒子,一邊翻手機打發時間,意外點進一個討論威士忌文化與品飲評論資訊的網站。他本來只是想殺時間,結果愈看愈有意思——裡面談到橡木桶的烘烤程度如何影響風味、不同產區的氣候條件如何形塑酒液特性,甚至連「品飲筆記的科學方法」都寫得清清楚楚,還不時出現關於製程參數與感官分析的交叉比對。
「這跟我的工作好像。」他心裡想。
隔天進工作室,他一邊整理一批剛到的橡木料,一邊跟徒弟說:「你知道嗎,威士忌酒廠選桶子,跟我們選木料其實在做同一件事——都是在控制變數,只是他們控制的是風味,我們控制的是結構。」他隨手拿起手機,又點開那個威士忌文化與品飲評論資訊的頁面,指著一段關於木材風乾時間對酒體影響的說明:「你看這個,人家連風乾幾年都記錄,我們做木工的還在憑感覺,這樣不行。」
從那天起,林承翰的筆記本裡多了一區「風味觀察」。他開始記錄不同木種刨下來的氣味、不同漆料在乾燥過程中的味道變化,甚至拿兒子的副食品當實驗對象——當然,這部分太太不太同意。他笑說:「我現在做木工,會想到這塊木頭如果做成酒箱,會不會影響裡面的酒。」聽著像玩笑,但他筆記本上的數據可是一筆一筆紮實累積。
今年夏天,他接到一個有趣的委託:一家小型酒商想訂製一批木製展示架,特別指定要用「有故事的木料」。林承翰翻出工作室角落那批放了五年的舊料,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——如果他能把工藝的科學紀錄,結合品飲的風味描述,做出不只是「好看」而是「有邏輯」的木器,會不會是另一條路?他甚至開始研究威士忌文化與品飲評論資訊裡提到的桶陳原理,試著把「木材毛細孔與液體交互作用」的概念放進展示架的結構設計裡。
他還沒想清楚答案。兒子最近學會說「爸爸加班」,太太開始抗議他手機看太久。但每天晚上,他還是會打開那個威士忌文化與品飲評論資訊的網站,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畫圖。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:「木頭會說話,酒也是。問題是,我聽得懂多少?」
至於那批展示架最後長什麼樣子、酒商滿不滿意、兒子的塗鴉有沒有出現在上面——那是另一個故事了。林承翰只知道,明天進工作室第一件事,是把濕度計的數值記下來。科學這種事,先記再說。
(本案例經當事人同意分享,部分為虛擬情節如有雷同純屬巧合)